Lmuhu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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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muhuw的語意所指

　　泰雅族史詩lmuhuw一詞，按照各區域不同語別泰雅語之普遍認知，皆是指「穿、引」之意。然而在人口占相對多數，起源自Pinsbkan / Sbayan（瑞岩）的Knhakun / Squliq語群及Mb’ala / S’uli語群，lmuhuw除了是動詞，指「穿、引」之動作外，更以它來指涉象徵特定的言說方式，為有別於一般用法，因此在此書寫，以「Lmuhuw」來指涉特定的言說方式。

　　它是針對不同的場合或對象，lmamu（挑選、撿取）適當的語詞來敘述。其表達的方式有別於日常生活中平鋪直敘的用語，視情境將所欲傳遞的訊息，或以象徵、比喻的手法修辭，將詞句串連；或引述托言始祖lkmButa、lkmYabuh所留下之gaga規範、遷徙歷史為立論，並以口說或吟唱的方式來呈現。族人稱這樣的敘述方式為kinbazi na ke’（話中有話），並視其為zihung na ke’（深奧語言）。

歌曲特色

　　「穿引」、「串」是Lmuhuw的動態基本意涵。表現於言說上，Knhakun / Squliq語群及Mb’ala / S’uli語群對Lmuhuw普遍認知為一種特殊的言說表述方式，與處理事情或談判調解糾紛相關。若屬此種情境，言說內容則常見引述始祖lkmButa、lkmYaboh等人立下的gaga祖訓規範，或敘述遷徙歷程、部落社群領域等內容為立論基礎，再針對欲教導或調解處理的事物來傳講或申論辯述。由於泰雅族的分布區域廣闊，不同流域間或因生態地理環境、地緣、文化特徵、祖源、歷史發展過程、語別殊異，造就了不同區域使用Lmuhuw的差異性。在Mstranan、Msbtunux、Mkgogan、Mrqwang、Mknazi、Mspaziq等社群則認為，mehutang（提親）所使用迂迴婉轉的象徵比喻修辭及託言祖訓規範的話語亦屬於Lmuhuw。

　　對於大多數的部落社群來說，Lmuhuw（特定的言說）與歡樂場合情境吟唱之Qwas（歌）在概念上是有所區別的，單指談判、辯論、調解、演說等特殊情境之「口說」敘述方式及內容。但是在Mstbon、Mlipa、Msbtunux、Mkgogan、Mstranan等社群中，Lmuhuw一詞除指「口說」外，尚包括吟唱（朗誦式歌謠即興）兩種表現形式。當代因著交通的便利，部落社群間的交流往來不再因地形的阻隔而受限。無論是Lmuhuw或Qwas，均包含精煉語言及豐富傳統知識，同為展現泰雅民族文化核心的口語藝術，儘管習慣用語或有差異，但經過溝通說明，即便分屬不同地域的泰雅族人，亦可互相理解，不致偏離其文化的核心意涵。然而，當外來研究者以Lmuhuw「朗誦式遷徙史詩吟唱」的概念認知去進行音樂研究並引以為採集標的之時，歌謠似乎被採集記錄下來，但對於被描述的文化主體之內部觀點與稱名指涉的差異，則隱而未顯，不易被發現察覺。

研究的回顧

　　關於泰雅族Lmuhuw的相關記錄，首見於1918年（大正7年）佐山融吉《蕃族調查報告書》對於Gogan合歡、Mrqwang馬利古灣、Knazi䓫拿餌群結婚相關習俗的描述，提及提親時所使用的言詞「ルモホーカイ」（lmuhuw ke），並留下了短篇的語料。

　　1995年（民國84年）陳鄭港依據其於桃園縣復興鄉的田野採集資料，針對該地族人對Qwas的概念與分類予以歸納整理，首先指出qwas–rmxou（qwas–Lmuhuw）為指涉提親、婚禮、頭目聚會等正式場合使用的朗誦式歌謠。此一稱名的提出與開端可說是近30年來對泰雅族朗誦式歌謠研究的先河，此後紀錄者及討論相繼以Lmuhuw之名接踵對泰雅族朗誦式歌謠開展出相關研究。

　　1996年（民國85年）泰雅族人Hitay Payan（黑帶．巴彥，曾作振）在民族音樂學界對於Lmuhuw相關研究之初，首創以ke zmihung深奧語言的概念，來介紹說明述說或吟唱之場合與方式。2002年（民國91年）Hitay Payan繼續用ke zmihung來說明吟唱，並提出「會宗曲」概念及內容分類。

　　自2000年（民國89年）以來，對於Lmuhuw的紀錄及相關研究，則以大嵙崁溪流域中游Msbtunux社群報導人Watan Tanga林明福、Masa Tohui黃榮泉的文本及觀點為代表，由民族音樂研究的觀點切入，相關的描述與討論面相側重於朗誦式歌謠的音樂結構、旋律與歌詞的運行模式及音樂特色、gaga祖訓規範及民族遷徙，也因此Lmuhuw似成為泰雅族朗誦式歌謠的代稱。此後並延伸漸次發展觸及歷史記憶、文化資產保存的相關討論。

　　2002年（民國91年）第一篇以Lmuhuw為題專論的學位論文出自賴靈恩。她以大漢溪流域泰雅社群為例，扎實地累積了該流域中多位報導人的吟唱，並加以採詞採譜，繪出各家報導之遷徙路徑，並列表比較開拓地點與遷徙代表人物。

　　文中探討Lmuhuw與史詩、族系、部落分布、祖訓規範的關係；以及旋律結構、歌詞與旋律配搭模式、風格等音樂分析。而在賴靈恩的碩士論文之後，有關泰雅族Lmuhuw史詩吟唱的研究及相關紀錄，漸次開展，堪稱Lmuhuw研究之啟蒙先驅。

　　賴靈恩透過Lmuhuw歌謠中的敘述來記錄歸納Mknazi馬卡納奇、Mlipa馬立巴、Mrqwang馬里光系統由起源地Pinsbkan向北遷徙拓展至大漢溪流域，從上游而下形成Mknazi馬卡納奇、Mrqwang馬里光、Mkgogan合歡、Msbtunux大嵙崁4個社群及相關部落分布的歷程；並列表比較《台灣蕃族志》、《蕃族調查報告書》、《臺灣高砂族系統所屬の研究》、《高砂族調查書》、《泰雅族的文化-部落遷徙與拓展》等文獻紀錄與當代耆老報導的異同，是透過民族音樂學的研究視角進行區域遷徙資料整理的典範

　　 2018年（民國107年）鄭光博〈泰雅族Lmuhuw~穿引於流域間的口述傳統〉以Pinsbkan-Sbayan神話傳說圈內所分布的流域與社群為探討對象、範圍，透過對歷來相關文獻的回顧，並當代田野訪談紀錄的歸納整理，針對Lmuhuw所指涉的意涵、內容與表現形式，進行區域間的比較研究。提供過往客位研究與當代由主位口語敘述所建立的文本一個反思對話的平台。Lmuhuw將遷徙祖先、地景、歷史記憶等元素串聯所構成的文化核心，在當代的展演與再現過程中，是民族建構最重要的認同象徵與符碼。期待透過文化資產之保存、傳習與研究，能為Lmuhuw理出一可供當代復振的模式。

Lmuhuw做為文資的登錄

　　2012年（民國101年）「泰雅族史詩吟唱Lmuhuw」獲文化部指定為國家「重要傳統藝術」文化資產，耆老Watan Tanga林明福為文化資產保存者。以Watan Tanga藝師登錄指定後揭序之泰雅口述傳統文資保護行動，在傳習保存團隊臺灣泰雅爾族永續協會自發性的倡議催生與努力串聯，各地族人的協助，以及地方政府的提報登錄及後續配套保存作為，間接地帶動並促進泰雅族口述傳統文資的搶救運動。茲將Lmuhuw相關之文化資產登錄資訊羅列如下。

歷年被登錄指定的保存者／團體

　　從2012至2016年，各縣市政府開始有「泰雅族Lmuhuw」的提報與登錄，均列為傳統表演藝術，也登錄相關技藝保存者。

年度	地方	名稱	保存者
2012	桃園縣	泰雅史詩 吟唱	林明福（Watan．Tanga，1930） 復興鄉Rahaw溪口部落（Msbtunux大嵙崁群）。 2012年1月10日經桃園縣登錄為「泰雅族口述傳統」，同年9月3日獲文化部指定為重要傳統藝術「泰雅史詩吟唱」文化資產保存者。
2013	新竹縣	泰雅族Lumhuw 吟唱	台灣泰雅爾族永續協會 1. 溫俊泉（Yumin Watan，1938）秀巒村Tbahu田埔部落 2. 鍾興定（Utaw Syat，1930ㄦ2013）錦屏村Yutak部落 3. 李新光（Payan Lesing，1928-2019）新樂村Rahaw部落
2013	宜蘭縣	泰雅族 口述傳統與 口唱史詩 Lemuhu	韋清田（Hayung Yuraw，1927-2016） 南澳鄉村Haga Paris哈卡巴里斯部落
2014	南投縣	泰雅族口述傳統及吟唱（Lmuhuw）	翁進文（Yabu Pitay1925-2022） 仁愛鄉力行村Malepa部落（Mlipa社群）
2015	台中縣	泰雅 口述傳統	廖英助（Tesing Silan，1942） 和平區平等里Sqoyaw環山部落（Sqoyaw群） 劉金盛（Wilang Nabu，1934-2016） 和平區梨山里Kayu佳陽部落（Slamaw群）
2016	桃園市	說唱—泰雅口述傳統	黃榮泉（Masa Tohui，1932-2019） 復興區長興里Bilus仙島部落（Msbtunux群）

　　

　　2016年文資法修法後，無形文化資產已有口述傳統的項目，各縣市政府開始進行文資項目的轉換，已完成各縣市口述傳統的文資登錄如下：

　　當代Lmuhuw口述文本因著被發現、研究、紀錄並國家文化政策的保存維護，逐步開展出書面化的再現歷程，這亦是Lmuhuw口述傳統透過文字化之記錄書寫來輔助傳習的重要進程。林明福、鄭光博《Lmuhuw語典—泰雅族口述傳統重要語彙匯編》兩冊（2017、2021）語典相繼出版，收錄之詞條內容與性質概分為三類。一為深具文化意涵之單字、習俗用語；二為與修辭相關的複合形容語彙詞組；三為與遷徙歷史相關的各河川流域周邊社群、部落地名、祖先人名、入山口之平地鄉鎮古地名、外族稱名。Lmuhuw語典透過泰雅語漢語的雙語轉譯共呈，使外界得以一窺Lmuhuw其堂奧，除累積深化了傳習保存內容的質與量，促進文化資產之推廣與傳播外，相信日後在族人的努力並結合更多的學術研究與論述，將使其得以永續傳承。

　　對於泰雅族而言，透過Lmuhuw述說與吟唱，凝聚形塑了泰雅族同語共祖起源的我群集體意識與向心認同，牽引出婚姻血脈連結並部落社群穩定運作的規約，勾勒確立了泰雅邊界的維繫並民族的主體。將民族的表體（語言、gaga祖訓規範、習俗）與載體（部落、社群、河川流域）穩固的連結在一起，這是泰雅族口述傳統Lmuhuw的社會功能，更是當代民族建構歷程重要的文化識別與象徵符碼。

 

【圖1】2021年（民國110年）文化部文化資產局出版《Lmuhuw語典：泰雅族口述傳統重要語彙匯編》2冊。

 

【圖2】《Lmuhuw語典：泰雅族口述傳統重要語彙匯編》內容收錄202條詞條，每一詞條皆有泰雅族羅馬拼音與漢字雙語對照轉譯。

參考文獻：

• 臨時臺灣舊慣調查會，《蕃族調查報告書大么族》前後篇，台北：台灣總督府蕃族調查會，1918、1920年。本書有中譯本。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編譯，《蕃族調查報告書第五冊泰雅族前篇》（台北：中研院民族所，2012年）、《蕃族調查報告書第七冊泰雅族後篇》（台北：中研院民族所，2010年）。
• 林明福、鄭光博，《Lmuhuw語典 - 泰雅族口述傳統重要語彙匯編》2冊，台中：文化部文化資產局，2017、2021年。
• 陳鄭港，〈泰雅族音樂文化之流變─以大嵙崁群為中心〉（台北：國立政治大學民族學系碩士論文，1995年）。
• 賴靈恩，〈泰雅Lmuhuw歌謠之研究—以大漢溪流域泰雅社群為例〉（台北：國立台灣師範大學音樂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02年）。
• 鄭光博，〈泰雅族Lmuhuw~穿引於流域間的口述傳統〉（台北：國立政治大學民族學系博士論文，2018年）。